“啪！砰！”
隔壁院子裡傳來的砸碎了東西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我並沒有多麼大的反應，因為已經習慣了。
這是這個月他們家裡第七次砸東西了，砸東西的是這家裡老父親的兒子，名字叫顧城，還有個女兒，叫顧晚晚。
老父親顧四已經七十三歲了，在這裡生活了整整五十二年了，老了老了竟然攤上了拆遷的這等子事兒，獲賠了一百八十萬的拆遷款。
“什麼都別說了，我不會給你一分錢的！”院子裡又傳來老父親大喊的聲音，伴隨著幾聲好似被氣到的咳嗽。
所有人都奇怪的是，這老父親分了這麼多錢，膝下一兒一女，本以為一人九十萬分了，也就跟著兒女安享晚年了，可誰也沒想到，這老父親竟然一分都不願意分給兒女！
“您想幹什麼啊？”
聽見顧城衝著顧四大吼大叫的時候，我還是決定去看看，待我拄著柺杖走到他家的時候，發現院子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了。
我想這中間，不乏看熱鬧的，也不乏同情老父親的，更不乏好奇到底為什麼不分這拆遷款的！
“不管怎麼樣，他還是你父親啊，怎麼衝著大吼大叫的？”我剛到門口，就向顧城說道。
顧城見到我，臉色微變，撤了撤身讓我坐在了老父親的身邊，他才向我說：“華伯您知道的，這事情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點點頭表示應下，其實村裡的幹部也勸說過顧四，並且與顧家兒女協商過，一百八十萬兒子女兒各六十萬，餘下六十萬分給他們的老父親，若是百年時遭遇不測，財產再有由顧家兒女分配，也不置可否。
但不論如何，這老父親就是不願意給自己的孩子一分錢！
“老顧啊，”我坐在顧四面前與他低語，“可否跟我說一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我想你明白，其實孩子們並非向只想要了錢就對你不管不問了，這錢放在你的手裡，又何嘗不讓人眼紅呢？”
“是啊父親，我與妹妹不會舍了您自己在這住著的，若是被哪個有心人掠了去，你豈不是一切都沒了？”
顧城一臉苦口婆心勸說的模樣，但絲毫動搖不了顧老父的心。
但是接下來，顧老父親說出的話卻讓眾人都心酸！
老父親眼窩深陷，瘦弱的臉上顴骨高起，他長舒了口氣才緩緩道：“我一輩子為兒為女，可到頭來住了牛棚，吃了剩飯，也看盡了臉色…”
一時間，但凡聽清了顧老父親的話的人，全都唏噓不已！
顧城和顧晚晚兄妹倆赤紅了臉，臉上明顯掛不住，顧晚晚才急忙道：“父親，那是房屋拆了，我們沒有新房時，無奈之下才那麼做的！”
老父親搖搖頭，含著淚一直襬手又繼續道：“當初知道分了錢，一個比一個笑臉歡，現在知道了我不願意給錢，一個比一個紅著臉，說到底現在還讓我活著只是為了讓他們得到些錢吶…”
我心中是訝異的，但是顧老父親繼續說出的真正原因，：“這兩個孩子，都不是我的親生孩子，我與他們全都沒有血緣關係！”
我驚愕不已，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趕緊大喝：“行了行了，沒事了，大家全部都散了吧！”
說完之後，我趕緊給顧城和晚晚使了個眼色，顧城還一臉錯愕，呆愣在原地。好在顧晚晚明白我什麼意思，趕緊支使著大家離去，然後關緊了大門，這才一步步朝著我們走來。
我看著顧四落淚，心中也不免替他覺得難過，都是從家徒四壁慢慢幹起來的，疼愛了一輩子的兒子女兒，如今成了婚，立了家，卻知道了他們並不是自己親生孩子的真相！
“這事，你從什麼時候得知的？”我問顧四。
他看著顧晚晚又看了眼顧城，“從晚晚生下來開始，我就慢慢知道了真相了。”
顧老父親頓了頓，也許在想從何說起，我讓顧城和顧晚晚先坐下，聽父親說完這些事情。
“父親，為什麼這麼多年你從來沒告訴過我們？”晚晚問道。
“因為你們的母親臨死前，才向我承認了錯誤，她也並非當初那場意外的跌傷沒有錢救治而死，而是自己喝了藥，她愧對於我，卻求我念在夫妻情份上，讓我撫養你們成人。”
“什麼？”我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大驚道：“當初你們的車翻進了深坑裡，被砸傷了腿然後感染而亡的嗎？”
兩個孩子見著我之所以還有尊敬之意，一方面也是因為當初他們的母親遭遇橫禍的時候，是我救他們上來的。所以顧四一家對我始終有感激之意。
可我如何也想不到，當初身亡竟然還另有隱情！
“不是，”顧四搖頭，“那一次正是我去醫院檢查，被檢查出來從來沒有生育能力，我們在路上爭吵，我心緒不寧沒握住方向盤，所以才翻進了深坑之中。本該能治好的腿傷，是她覺得對不住你，所以自己偷偷喝了藥，給我留下了一封信。”
“那孩子到底是誰的？”我又問。
“城兒出生時家裡窮，我常年在外，偶爾回來那麼幾次，她懷孕時跟我說過，我讓她在家裡好好養著，直到生了孩子三個多月我才回來，本來心裡愧對他們母子，所以便在家裡多待了些時日。”
顧老父親娓娓說來，我靜靜聽著來龍去脈。
“後來又出去打工，約有月餘，她又告訴我懷孕了，生下來的便是晚晚。但是說是早產，我也不懂這婦人生娃的事情，以為真的是早產，連夜就趕回來了，可晚晚生下來就有七斤多重，白白胖胖能吃能喝，根本不像是早產的孩子！”
顧四說到這，在我眼裡看來，突然多了那麼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
“所以我就留了個心眼，去問了醫生，醫生說是足月兒，根本不是什麼早產！我心裡就明白，我被她背叛了。”可顧四又黯然神傷，“可臨死前她卻說，因為我喜歡孩子，又大概猜到我不能生，所以去借了種…”
至此，就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顧城癱坐在地，卻淚流滿面。
這錢，卻是屬於顧老父親的，他若是說一個不字，也是沒人能從他手裡要走的，可說到底一輩子都過來了，此時再想這事，也是不妥。
畢竟，老了還要靠子女，顧老父親在我疏導了很多次之後，將錢給兒子女兒一人分了八十萬，自己留下來二十萬。
因為他說，要用這錢帶著妻子，一起去看遍世界花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