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生物戰爭（3）

Talking about biological warfare（3）

（生物戰爭3：和上帝博弈的人類）

提要：上帝和人類互放大招，從原始蠻荒殘酷的生物戰爭中博弈出了一個人類自養型農耕社會。

　　 01，上帝沒料到智人會忽然登頂

　　我們在上一篇（《生物戰爭2：人類大獲全勝》）中說，地球生物戰爭爆發後，魚類、兩棲類、爬行類先後主宰過生物圈。但是，到人類誕生時，生物圈已經是哺乳類大佬的天下了。史前時代空曠遼闊的大地上，百獸之王是誰？那就是老虎和獅子。我們中國人更崇拜老虎，老外更崇拜獅子。你們想過為什麼嗎？獅子橫行全球，打遍天下無敵手。但它沒來過中國及其周邊。道理很簡單：因為中國有老虎。老虎實際上比獅子還要厲害一點點。獅虎同科，但獅子是貓科動物中唯一兩性長得不一樣的，雄獅長髮披肩、目光炯炯、神情傲慢，看上去非常酷，但戰鬥力不如老虎。所以，老虎的地盤獅子就不來了。

　　中國是直到公元前100年張騫出使中東時才聽說有獅子這種動物存在。後來數量有限的獅子也是從伊朗等地方引進來的。在人類誕生之時，毫無疑義，它們倆是地球生物圈裡沒有對手的王者和霸主。老虎統治著以中國為中心的一大片亞洲地區。其他地方，非洲、歐洲、美洲，還有西亞和中亞，就由獅子管著。這說的是300萬年前的事情。

　　但是，五萬年前，理性覺醒、計謀超強、手段兇狠、武器精良的智人出現了。老虎和獅子終於不再是他們的對手。人類一舉登上了地球生物圈的頂峰。人類真正降服老虎獅子只有區區幾萬年的時間，但這種降服已經達到了基因級，明白嗎？就是今天無論是非洲獅還是亞洲虎，它們是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的。如果什麼地方出現了一隻攻擊人類的獅子或者老虎，那就是一個嚴重事件，那隻動物就會被命名為“吃人獅（虎）”而被立案調查，並接受相應處置。調查的結果往往是這隻獅子或老虎它病了、老了、喪失捕食能力了，它才去攻擊人類。明白吧！健康的、正常的獅子和老虎都已經在基因中寫了這一條：人類不是食物！人類不可侵犯！狼也是這樣，現在的狼是不會吃人的。見了人它們會讓會躲，它們只吃羊。

　　從老虎獅子開始，地球生物圈過去的王者統治全部土崩瓦解了。山河變色、江山易主，對老虎獅子來說，故國不堪回首。要知道：作為貓科動物之首的老虎獅子是在深山老林裡苦苦修煉了2500萬年，才練就一身好拳腳登頂成功的。可人類呢，胳膊腿腳什麼都沒練，只練了一個腦子、長了心眼，竟用區區300萬年就登頂成功。這是不是證明了筆勝於劍，勞心者遠勝於勞力者？

　　登頂的人類，沒有了任何天敵，他們意氣風發、洋洋得意，抓住機會、迅速擴群、數量極大增長。非洲的食物馬上就不夠他們吃的了。他們為了追尋和奪取更多的食物，走出非洲，對整個地球生物圈發動了一場種族滅絕和物種清洗的生物戰爭。

　　02，上帝沒料到單一物種能改變世界

　　這是地球歷史上，某個單一物種主動發起的全面佔領地球生物圈的行動，是一個劃時代的標誌性事件。我們看到的是：走出非洲的智人，首先殺光和吃絕了歐亞大陸上50%的大型哺乳動物，進而又殺光和吃掉了大洋洲（澳大利亞和紐西蘭）90%、以及整個南北美洲75%的大型哺乳動物。更讓人心潮難平的是，他們還殺絕和吃掉了自己的叔伯兄弟，包括尼安德特人、弗羅勒斯人、北京猿人、山頂洞人，還有羅德西亞人、能人、匠人……等等。是不是非常殘酷黑暗？但是，他們是為了食物、為了生存。我們在《談談生物戰爭》第一篇中就說過了：作為異養生物的動物，有權吃掉植物和其他動物，這是上帝制定的法則。智人在五萬年前的出征，完全沒有違背這一法則。按照上帝定下的規矩，只有不是為了吃掉對方而進行的殺戮才是不道德的。記住了這一條，對智人當年的行動，我們也就沒有必要給他們更多的批評和指責了。我們看到，連上帝都一直含笑不語。

　　03，上帝挖了個大坑讓人跳

　　智人出征，寸草不生！我們的祖先、聰明的智人，狡猾的第三種野猩猩，在征服地球的道路上無往不前、所向披靡。他們不再滿足於當什麼百獸之王，他們要成為萬靈之尊。他們已經吃遍了全球，不但吃掉了一半以上各種各樣的動物，而且首先是吃幹吃淨了所有可以吃的植物。地球上的植物非常多，但要命的是，人類可以吃的植物卻非常少。大部分植物不可能直接給我們人類提供生物能量。絕大多數野生植物都是人不能吃的。比如自然界產出最多的綠草、樹葉、樹枝和樹幹等，這些人類根本消化不了。就算是植物的根莖和果實，有些根本沒有營養價值，有些還有毒。比如大家都知道有幾百種蘑菇會致人死命，幾十種野杏仁內含有殺手級的氰化物。安全而富有營養的野生植物品種很少，其中的營養成分含量還特別低。凡是能吃的，很快就被我們吃了個光。所以，現在我們許多人的基因裡，殘留著對植物的極度渴望。完全吃素的人就是這種基因的代表。大家都知道甜食不利於健康，為什麼那麼多人對甜食割捨不下？就是因為，在遠古時代，你成年累月也難碰上一株結滿甜甜果子的水果樹。如果你真運氣好碰上這麼一次，那最好的辦法就是猛吃一通，在其他同伴和猴子猩猩趕到之前，把它們吃完。這種衝動現在還留在了我們的古老的基因中了。

　　至於對野生動物，多數小動物會躲藏、捕捉困難；多數大動物比我們厲害、捕捉危險。但是，後來人類終於練就了高強的圍獵捕殺大小動物的本領。但動物繁殖的速度同樣遠沒有我們吃的速度快。所以，只要一種動物的出生數量低於被人類獵殺的數量，只要過幾代，也就是一、兩百年時間，最多不超過三、五百年，它們就會完全滅絕。渡渡鳥就是這樣滅絕的。這就是野生動物的脆弱性。越是大型動物越脆弱。因為它們的生育率低，目標又大，人類捕殺它們相對很容易。在智人出擊中第一批滅絕的猛獁象就是證明。

　　一萬年前，殺遍全球、吃遍全球的人類現在就到了這麼一個坎：你終於把全球可吃的植物和可吃的動物差不多給吃光了！寶貝，大家知道嗎？到這個時候，人類還只有語言，沒有文字；只有石頭製作的武器和工具，還沒有任何金屬武器和工具；只有木棍、弓箭和火把，根本還不知道火藥、槍枝和彈藥是什麼東西。就是這樣的非常原始的人類，就已經把世界吃翻了天。

　　看明白了嗎？上帝為什麼一直含笑不語：上帝顯然有自己的大招，上帝對人類的最後制約就在這裡：你是一個異養型的物種，你最後肯定離不開食物。對不對？你把全地球的食物都吃乾淨了。你的人類的擴張，就到此為止了吧！想想當年的恐龍不比你更牛嗎？恐龍怎麼死光光滴？不就是沒有食物了嗎？你人類的死期是不是也該到了？

　　智人走遍全球，吃掉了所有可以吃的植物和動物。包括後來甚至吃掉了自己的叔伯兄弟。肯定還吃過自己的親兄弟。最終，對你的限制就是食物——你可食用的生命都沒有了、滅絕了、耗盡了；你自己的生命不也就快到頭了嗎？

　　04，人類挑戰上帝放了大招

　　有一種理論叫生態平衡理論。你們大家相信嗎？這也是上帝制定的規則。說的就是：在這個地球上，在這個有限的生物圈裡，有多少植物，有哪些植物？有多少動物，有哪些動物？都是協調的、平衡的、相互適應和相互制約的。誰也不要太得意、太狂妄、太猖獗。人類終於走到了上帝給設下的“生態平衡”這道大坎了。

　　毫無疑問，地球上任何動物都不可能邁過這道坎，天經地義，沒食物，只有死！對不對？但是，就在一萬年前的這個關鍵時刻，就在人類快要吃盡野生植物和野生動物的危急時刻，人類的超級大腦和超強理性思維又起了驚人的作用：如果我不再是單純的消費者，不再是單純去消費自然界為我準備的食物；而是自己變成生產者，自己生產出我需要的食物，這個問題不就解決了嗎？為什麼我不可以從一個異養型的消費者，變成一個自養型的生產者呢？（注：關於生物圈的生產者和消費者的理論，參見本文第一篇。）

　　在這個天才思路的指引下，人類開始進入了給自己製造食物的時代：這就是農耕時代。人類創造出了自己的第一個文明：農業文明。

　　從這時起，人類這種動物，不再是單純的異養型動物，人類開始具備了自養型植物的屬性。他們不再是單純的消費者，同時也成為生產者。具體地說，人類開始改造地球上已有的物種，把一部分野生植物培育成家養的植物，也就是農作物（大米小米大麥小麥……），把一部分野生動物馴化成家養的動物，也就是家禽家畜（雞鴨鵝豬……）。這樣，人類就在地球上創造了一大批專門用作人類食物的新物種。這樣，人類就給自己創造了源源不斷的食物供給。自然界和生物圈對人類的限制又一次被打破了。人類的數量進一步擴大，人類的創造力進一步提高，人類徹底和其他一切動物劃清了界限，開始真正成為了這個星球的主宰者。

　　很多歷史學者不理解原始採集遊獵生活是不可能持續進行下去的。因為，生物圈自發的產出，遠遠供不上不受限制、沒有天敵、急劇增長的原始人口的食物需要。人類社會從原始遊獵採集向集中耕作畜牧發展是一種歷史的必然性。所以，歷史學家中不理解歷史的人並不少見。

　　有名的猶太青年學者赫拉利甚至在他的暢銷書《人類簡史》中說，農業革命就是一場大騙局。原始人要比農民過得好多了。原始人每天只要悠閒地在原始森林裡逛四個小時就能輕鬆吃飽肚子，而且吃得很好。呵呵，按照他的說法，今天地球上的70億人是不是也應該回到原始森林裡去過幸福生活呀？真不知道他怎麼想象出來滴！還有那位住在比華利山莊豪宅裡才華橫溢的名導演卡梅隆，他拍了電影《阿凡達》，鼓吹原始的自然生活遠好於現代工業社會。那部電影還受到了世人的狂熱歡迎。（老實說：我也挺喜歡！）總之，現在有很多人認為，原始蠻荒狀態比農耕社會好，農耕社會又比今天的工業社會好。儘管他們誰也不會真的去原始農村、原始草原、或者原始森林過以前的那種生活。在很大程度上，這種觀點只是反映了人們對今天這個社會的失望。

　　為什麼今天人們根本不可能從工業社會回到農業社會，更不用說回到原始社會啦？道理非常簡單。就是效率不可逆，福祉不可逆，生活質量不可逆。具體地說：原始社會一平方公里的產出，只能極低水平地養活0.5個人。農耕社會一平方公里的產出，可以低水平的養活50個人。而工業社會一平方公里的產出，可以中等水平的養活500個人。至於到了後工業社會，到了未來社會，一平方公里的產出，就完全有可能高水平的養活5000個人。所以文明不可逆。道理就在這裡。

　　話又說回來，真正的原始村落、原始草原和原始森林現在真想去，恐怕也真的很難找了。地球的生態已經完全被人類改變了。我們上面說過的生態平衡早已經被人類完全破壞了！

　　05，地球生態完全被人類控制

　　我剛才批評過的那位以色列青年學者赫拉利不無悲憤地說：

　　如果你只看美國國家地理電影片道，或者迪士尼童話電影，你可能還以為地球上主要生活的是獅子、狼和老虎，而且它們和人類勢均力敵。其實根本就不是那回事！獅子王辛巴、老虎謝利•可汗和灰太狼早就不見蹤影了！現在地球上生活的生物主要是人類和他們豢養的家禽家畜和寵物。這一條，他還真是完全說對了！

　　現在，全球的老虎總數只有2500只，大多呆在西伯利亞人煙最稀少的地方。獅子總數稍多一點，在3萬5千隻左右，全部呆在非洲的老家。其他地方的零星獅子老虎就都被人關在了籠子裡。被人類叫作瀕危動物，受到嚴格地生存監視、安全保障，甚至仔細呵護。

　　狼這種動物，它的內部科層等級組織結構很像人類，狼群一直對人群保持距離和尊重。我們前面說過，狼從不主動攻擊人類，這已經寫進了它的基因。而且，它們也像人類一樣，最廣泛地分佈到世界每一個角落。它們中比較軟弱溫順者，在動物界是第一個選擇投降和歸順人類的，那些狼在1萬5千年前就變成了狗。看看今天，野狼基本上無處棲息，歐洲和亞洲原來的棲息地全都被人類破壞了，那些地方都只有幾百只狼在苦苦掙扎、勉強活著。數量比較多的地方還是北美和非洲。全球總共只有不到20萬隻野狼在野外遊蕩。可是，家狗的數量現在接近8億隻。還有6億隻家貓。想想大貓家族的老大獅子和老虎當今的悲劇命運，它們肯定會後悔自己當年為什麼要去當老大！？現在全球的野牛不超過70萬頭，但人類飼養的家牛高達15億頭。人類還養了200億隻雞和10億頭豬。而野豬在歐亞大陸上早已了無蹤跡，全部被人類捕殺。不過，現在非洲和美洲還有不少野豬。特別是美洲，據說有600萬之多。不過我觀察，它們中大多不是真的野豬，而是逃亡天涯、尋找自由的一大批家豬，它們重新野化了。

　　家豬為什麼要逃亡？被人養著不愁吃不愁喝，安全還有完全保障，不好嗎？千萬別天真，絕對不好！動物最可怕的命運不是在野外被人類殺死，而是在家裡被人類飼養。野生動物是死得可悲，家養動物則是活得可憐。越先進、越現代、越高效的養殖系統，家禽家畜的命運越悲慘。比如，今天的豬、牛和雞，它們一律被關在僅能容身的欄杆內，只被允許做兩件事：吃喝和繁殖。要知道，它們這些動物是和我們人類一起一路走過來的，它們進化的歷史比我們還長，它們也組成過自己的社會，有社交、有團隊、有領袖、有隨從，它們也有玩樂、奔跑、運動、戀愛等需求，有群體之情和母子之愛。但今天它們的這些需求全被人類抹煞得一乾二淨。它們只能按照人類的安排來生活。據說，智商最高的是豬，所以，它們受到的傷害也最重，母豬普遍患有抑鬱症。特別是殘酷的母豬欄（sow stall，也叫gestation crate），用水泥地面和金屬柱子構成，長2.1米，寬只有0.6米。懷孕的母豬關在裡面不要說轉身，連翻身都不太可能。野豬一直是母系社會，母豬是最具有社交慾望和領導能力的生物，如今面對這樣的生活，它們能不絕望嗎？現在，歐盟、加拿大和美國的九個州已經頒佈法律禁止使用母豬欄。但全世界大多數國家現在還根本沒有要善待豬類的意識。估計，大多數人都沒有聽說過關於豬的福利，更不用說關於“母豬福利的五項標準（five standards of sow welfare）”。當然，我也是寫文寫到這兒才剛剛看到的。我並不是動物保護主義者，更不是動物福利問題專家。

　　人間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平等。比如：現在地球上肯定還有一些地方有人在捱餓；但比捱餓的人多得多的，是死於營養過剩的人。以往世世代代的人類都掙扎在生物貧困線的邊緣上，換句話說：饑荒一直是對人類最大的威脅。但是，今天對世界很大一片地區來說，饑荒似乎已經永遠離去了。因為飢餓而死人，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情。我們周圍90後、00後的年輕人，他們對捱餓完全沒有概念。所以，動物福利問題就越來越得人心了。

　　主張動物福利的人們都是極富同理感和同情心的人們。他們寫了大量的文字，畫了大量的漫畫，告訴大家要善待動物。我看過一些最激動人心的漫畫。畫的就是：如果動物這樣對待你，你會怎麼樣？

　　在畫面上，鹿們把人頭人皮拿來裝飾房間。羊們用電動剪毛機剃下人的寒毛來紡織。母牛用自動吸奶器和一排排的女人制造人乳製品。獅子則用獵槍隨意射殺男人。青蛙在解剖人體，而公雞們則把人體的各部位分別裝盒在超市出售……這些畫面確實非常刺激。

　　我想了一下：我選擇相信。如果五萬年來勝出的不是人類，而正好是一種別的哺乳動物，它們的理性思維能力和科學技術水平正好也能達到人類今天的這種高度，它們肯定也會對人類這麼幹的。這些畫面就會變成現實。

　　這就是生物戰爭的殘酷性。最後的勝者，掌握了必殺絕技和終極暴力的那個物種，他（它）肯定什麼都幹得出來。

　　雖然，連李鴻章都說過：“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慎而重之。”他希望人能夠自我約束。但多半時候，人很難自我約束。而且，掌握了終極暴力者，往往會認為自己掌握了絕對真理。他做什麼都是對的。

　　赫拉利曾畫了一張圖，英文版和中版我都找到了。大家可以看一下：

　　看到了嗎？這就是今天的地球生態。人類佔有了3億噸生物量；被人類豢養的家禽家畜還有寵物佔有了7億噸生物量；而野生動物只有區區1億噸生物量，不足全球生物總量的10%。這種狀況是誰造成的？就是人類。

　　自從生命在大約38億年前出現以來，沒有任何單一物種能夠憑一己之力改變全球生態。但是，人類這個怪物竟然做到了。他做了上帝完全沒有想到的兩件事：

　　第一，他讓上帝創造的大量野生動物、特別是大型野生動物在很短時間內大規模滅絕。

　　第二，他讓上帝創造的一部分野生動物和野生植物在很短時間內發生根本變異，成為人類專屬的動物和植物。或者是他們的專吃食物，或者是他們的專寵寵物。

　　人類對地球生物圈的影響，超過了我們說過的小行星撞擊地球的巨大生態影響；也超過了巴拿馬地峽隆起這類重大地質變化的生態影響。人類這麼牛逼，上帝知道嗎？上帝高興嗎？上帝還會放出什麼大招來嗎？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下篇預告：《生物戰爭4：生物絕地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