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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在山區有個不小的院子,院子後面不小的樹林也是她家的,周圍僅僅有兩三戶人家,也隔得很遠,都是夏天在這裡避暑的,常年住在這裡的人很少。

我到她家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到了晚上六點多,晚飯剛吃到一半,我便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我爸病了,已經打了好幾天針,也沒有好轉,他就是不去醫院,我死犟的脾氣就是隨我爸的。也只有我回去,才能帶他去醫院了,我只好匆匆告別,連夜買了車票,趕回了老家。

因為清明的時候,香椿正好播種,在穀雨前後就能採摘頭茬香椿芽,這個頭茬香椿芽是最肥嫩、最好吃的,一直沒吃過頭茬香椿芽的我,在口水的指引下,出發了。

說起來,我和她還挺有緣分的,不光是作者和讀者之間的關係,聊了這麼久,關係更像是老朋友,即使認識時間不算太長,但看過我很多小說的人,也算得上了解我了。

還有一點,我和她名字的字母縮寫都是CY。

就不用去猜我叫什麼了,從今以後,我都叫常小道,她的真名就不寫了,叫她崔玉吧,她比我大上幾歲,長得也很漂亮,不過可惜,她已經結婚了。

據我所知,崔玉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帶著孩子回到老家呆一段時間,然後再去青島那邊的老公家,我這個人是很喜歡小孩子的,當然,僅限於七歲以下的孩子。

我坐了一夜的火車,在清晨的時候趕到了河北省境內,又花了三個小時才到她家附近的鎮子裡,我想了想,也沒有讓崔玉來接我,畢竟怪麻煩的,我打了輛車就向著山裡前進。

我這個人的記性沒有那麼好,但只要走過一次的路,我就不會忘,加上司機也知道大概的方向,走錯的機率是很低很低的。

一路上我看著山裡的風景,心裡感覺還是很不一樣的,在山川湖海這種大自然的景觀之下,我才能深刻地感受到我的渺小。

“小夥子,你說的是這跟前兒了吧?”司機師傅忽然問道。

我看了看前面說道:“我記得前面應該有個小橋,那小橋不遠有養蜜蜂、賣蜂蜜的,看見那之後,再走一會兒就到了。”

司機師傅聽完之後,臉色變了變,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啊,我知道那地方,你確定還要往前走?”

“對啊,我朋友家就在前面,山腳下的那種宅子,師傅你沒見過嗎?”

司機師傅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小夥子,我就把你放在前面那小橋那得了,我不往前走了,這個油再返回去可能不太夠。”

我掃了眼儀表盤,看上去還有三分之二的油,這捷達車滿箱油上高速也至少能跑五六百公里,我開了好多年車,這點我還是瞭解的,別說返回去了,這車至少還能跑幾個來回。

“師傅,咱可是說好了給我送到地方,這也都是公路,沒說讓您下土路跑,您這把我扔在半路算怎麼回事啊?”我有些不滿地看向司機。

我這身高體重都在180往上的身材,加上一張不太好惹的臉,這些年走南闖北的,帶給了我不小的優勢,尤其在這種小車內,還是很具有壓迫感的。

“哎呀,小夥子你是外地人吧?那片山不能去啊!那地方邪門得很!老有人在那失蹤,我聽人說啊……怕都是被山詭吃了!”

司機放大的瞳孔和帶著畏懼的語氣告訴我,這事很有可能是真的,但是這個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司機都會講故事,而且大多是玄而又玄的故事,當然,不靠譜的佔了絕大部分。

“山詭吃人?師傅你這故事有點扯了吧?我家是東北那邊的,要不我給你講講狐仙救人的故事?”

這種鬼怪吃人的故事,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就像加油站鬧詭的故事一樣,全國幾乎都是一個版本,簡直老套得很,沒啥新意。

“你這小夥子抬槓呢不是!我跟你說,那塊兒山裡有地的人,才在那蓋房子住,那都是祖上傳下來的,都有個百十來年了,就這樣的人家,還有人走丟在山裡了呢!就別說對那不熟的人了!”

“嗯?”

我漸漸地來了興趣,這個事倒是可以問問崔玉,不過先聽這司機把故事講全了再說。

“師傅,你這樣吧,我給你再加五十,你給我送過去得了,哪有你說得那麼邪乎啊?”

我這招叫做欲擒故縱,就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想去,還是想蒙我錢,要是故事講得好,這五十我也認了。

我這話說完,司機明顯很不高興,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你這小夥子咋不聽勸呢!你給我加五百我也不能去沾那個晦氣啊!”

“誒,師傅,你給我具體說說,那地方到底出過什麼事?”我感覺到這司機是真的怕那個地方,有些事情或許並不是空穴來風。

“哎!”

司機嘆了口氣說道:“那是多少年前了,都快三十年了,那個時候我還趕馬車呢,有一年夏天,這山裡有個大小夥子就走丟了,你說說,從小在這山裡長大的孩子,咋可能走丟嘛!”

“那他們家裡沒找?警察也沒找著嗎?”

“找了,咋可能不找,那個時候警察都是坐我們這馬車來的,小汽車根本進不去,發動不少人找了五天啊,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後來也有不少人,都是進山裡,再就沒出來過!”

我想了想,近三十年前,那個時候啥都不發達,有人走丟了其實也算不得啥稀奇事,我點點頭說道:“哎,那個時候吧,治安也不發達,不像現在這麼好。”

師傅拍了一下方向盤:“這就不是啥治安的事!那山詭吃人,咋是我們能找著的嘛!就去年,那家人又走丟了一個!這也是被山詭吃了啊!”

“去年?師傅你的意思是,三十年前失蹤的那個人,跟去年失蹤的這個人,是一家的?”我覺得這事有些蹊蹺了。

“對啊!你說說,那不是山詭吃人,還能是啥嘛!那都有人看見他往山裡去了,又來人找了好些天,還是啥也沒找著啊!”

時隔三十年,同一家的兩個人,在同一座山裡失蹤,沒有任何線索,難不成是這家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我還在思考著兩個人有些詭異的失蹤,車卻忽然停了下來,我頓時一愣,司機說道:“小夥子,這就是那個小橋了,我勸你回去吧,不管怎麼樣,我是肯定不往前走了。”

“行吧,那就到這得了,師傅你慢點。”我給了錢,司機掉過頭絕塵而去,只留下了一臉疑惑的我,這路邊還停著幾輛打著雙閃的車,應該都是在橋上釣魚的。

我走過去點了根菸,看著幾個大哥釣魚,不釣魚的人絕對體會不了釣魚的這種樂趣,我這兩條胳膊就是去年釣魚曬傷了,現在這顏色還有些發黑,和我雪白的面板明顯不一樣。

“老弟,你那個同學怎麼樣了?找著了嗎?”一個正在撒魚食做窩的男人,正在跟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聊天。

“沒有。”

這小夥子看上去比我小不了兩歲,神情有些低落,看樣子也不是對釣魚感興趣的人,很有可能是來這裡散心的。

“那小子我還見過呢吧?是不是上回來家裡吃飯那個?挺高挺胖的?他叫啥來著?”

小夥子嘆了口氣:“對,崔鑫。”

“奧,對對!崔鑫,你說他家就在這跟前兒,怎麼就能走丟了呢?誒,那個魚漂給我拿過來,長的那個。”

“我說哥你煩不煩啊!人都沒了,你老問啥!”小夥子明顯有些生氣了,一把扔過了魚漂,起身就走,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我看他眼圈都紅了,看來他和那個崔鑫,感情還不錯。

最近失蹤,崔鑫……

不會是崔玉的家人吧?

我抽完煙想了想,拿起手機給崔玉發了語音通話,看來得讓她來接我了,大概還有個十幾公里的路,我可不想走那麼遠。

“小道,你到哪了?”

“嗯,就是離你家不遠的這個小橋這。”

“啊?你怎麼到那了?我在鎮子裡呢,我還得一個小時吧,才能到那。”

“這個說起來就有點複雜了,我在這等你吧。”

“那行,我買點東西就回去了,彆著急啊。”

“嗯,不著急,我正好看看風景。”

放下手機之後,我慢慢靠近了剛剛那大哥的身邊,他正測試著水深,調整著魚漂,這附近不少釣魚的,他也沒在意我。

“大哥,這塊兒咋樣?都有啥魚啊?”我開始了搭話。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開始掛魚餌,慢慢說道:“就是小白魚兒,小鯽瓜子也有,鯰魚都不太大,你也想來這釣啊?”

“嗯哪,來這邊玩嘛,沒事就出來找釣魚的地方,這裡沒有大魚麼?”

“也有,那太少了,你看那邊全是支著根海杆,大魚哪有那麼好碰,有個老頭蹲了一個來月也沒釣上來,那大魚都可賊了。”

“啊,試試唄,這個運氣誰說得準呢?對了,這水多深啊?”

……

隨便扯了兩句之後,我試探著問道:“大哥,跟前兒這山上有好玩的地兒麼?天不熱爬爬山也行啊。”

說到這,他臉色一變:“這山裡可不能去,你們這出來玩,去景區看看得了。”

我裝作好奇地問道:“為啥不能去啊?這景區也沒開,我以前也總爬野山,我看這山上也沒啥啊,不應該有人管吧?”

“唉,這山裡,可是邪門啊!聽人說,這山裡有山詭吃人!”說到最後,他壓低了聲音,臉上的表情也凝重了許多。

“不是吧大哥,這啥時代了還信這個。”我故作輕鬆地說道,順手掏了根菸遞了過去,見他接過了煙,我連忙幫他點著,一是為了套話,二是他剛拿完蚯蚓,也不方便。

他抽了口煙說道:“我以前也不信,老一輩的人說這山裡走丟了人,就是被山詭吃了,我也就當個故事聽,可就去年,我老弟的同學,就在這山裡走丟了,到現在連一丁點訊息都沒有。

“那孩子家就在這跟前兒,在這片從小玩到大,有一塊山還是他家的,那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咋能走丟呢?這片的山都拉網找遍了,也沒有人影,你說說,不信咋整?”

我皺了下眉頭:“都一年了,還沒有訊息?那怕是……”

“哎,我跟你說,有些東西不得不信!”這大哥掐了煙,故作高深地說道,“年紀越大,懂得越多,越相信這些,你說說,那些科學家研究多少年的科學,為啥老的時候都信了神學呢?”

我嘴角抽動了兩下,這大哥扯得可有些遠了。

反正在這等崔玉,也沒事,就跟他胡扯了一會兒,直到我的手機鈴聲響起,崔玉終於到了。

一輛灰色現代慢慢停在了路邊,副駕駛的窗戶降了下來,崔玉笑著衝我招手:“小道!這呢!”

我打了個招呼,坐進了車裡,心裡還在想著那個山詭吃人的事兒。

“小道,現在天氣正好,過段時間就熱了,我知道你愛喝酒,特意給你帶了瓶黃酒,待會兒你嚐嚐。”

“你這太客氣了,我這蹭吃蹭喝的,可是有點不好意思了啊。”

“哈哈,沒事,家裡人也不多,我家這很少來客人,必須好好招待一下。”

和崔玉聊了聊天,沒多久就到了她家的宅子,這基本上得隔三四公里,才能看見別的宅子,而且都是獨門獨院的,看上去很是氣派。

跟著崔玉進了大廳之後,感覺屋裡有些涼,可能是宅子朝東的原因吧,大半天屋裡都是沒有陽光的。

這宅子總體是三樓,白色的牆面配上灰色的房簷裝飾,顯得整體非常大氣,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看上去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前不久我去了趟內蒙,買了些乳酪、肉乾之類的零食,給崔玉的兩個孩子帶了些,空手過來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了,崔玉家的小丫頭才四歲,粉粉嫩嫩的,正是好玩的時候。

“叔叔,抱!”

小丫頭很快就被我用零食拿下了,當然,我本身也比較招小孩子喜歡,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喜歡四五歲的小丫頭,可能是可愛的人之間,會互相吸引吧。

“這小丫頭可粘人了,一會兒看不見就喊我,這下好了,你看著她吧,你不是總要借孩子玩兩天嘛,你如願以償了。”崔玉笑著說道,看小丫頭的眼神裡滿是寵溺。

我點了點頭:“等我玩哭了再還你!”

崔玉帶我穿過了宅子,來到了後院,這我才發現,這院子還真是蠻大的,後院中有兩棟小樓,比前面的大宅子小一點,都是二樓的,顏色也都是白配灰,莫名有種江南水鄉的感覺。

“你就住在這兒吧,這裡沒人住,但都是經常收拾的,被子也都是乾淨的。”崔玉指著北側的小樓說道。

我愣了一下,我是打算混頓飯就走的,我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就不住了吧,吃口飯我就撤了。”

“不行!就住這吧,哪有來了就走的,”崔玉轉頭對我懷裡的小丫頭問道,“叔叔一會兒就要走,你希望叔叔走嘛?”

小丫頭連忙抱住了我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在我耳邊說道:“叔叔!不走!”

我瞬間就淪陷了,這丫頭的殺傷力太強了。想了想,我問崔玉:“家裡都誰在啊?住這不會不方便吧?”

“哎呀,沒啥不方便的,我奶奶一直在這住,我二叔和二嬸也在這,再就是我和兩個孩子,你放心住吧,他們都可好了。”

“那好吧,我可不客氣了啊!”我也是真喜歡這個小丫頭,萌萌的太可愛了,看她我也是有點捨不得走了。

直到傍晚的時候,終於開飯了,宅子裡的飯廳還是不小的,有個三十平左右,正中央擺著一張大大的長條桌,我大概算了一下,至少也能坐得下二十個人左右。

當然現在沒那麼多人,主位上坐著一個有些偏瘦的老太太,一頭白髮整齊地梳在腦後,雙目炯炯有神,穿著一身黑色唐裝,我抱著小丫頭剛進來,老太太便看向了我。

“小道是吧,來,把孩子放下,坐這。”老太太語速不快,但卻很有力,而且有種莫名的威嚴,想來在家裡,老太太應該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誒!”

我放下了小丫頭,猶豫了一下問道:“我坐這……不太合適吧?”

老太太指的位置是老太太右手邊第一個位置,這個位置應該是家裡長子坐的位置,長子不在,那應該也是崔玉的二叔來坐,我這個客人坐在那,可是有些不太好。

“沒那麼多規矩,我看你這孩子挺合我心意的,過來坐吧。”

我點了點頭:“好,那聽您的。”

坐下之後,我就聞到了香椿芽的香味兒,那盤香椿芽炒雞蛋是崔玉特意給我做的,我有心嚐嚐,可菜還沒上齊,人也沒到齊,而且老太太沒動筷子,我也不好意思壞了規矩。

“你這孩子長得不錯,應該是有福氣的人。”老太太看著我說道。

我知道這不是誇我長得帥,而是覺得我面相好。

還沒等我開口,老太太接著說道:“你是寫故事的,應該聽過,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說到這裡,老太太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了我。

我接著說道:“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這幾句話自然是有道理的,但也不能歸於玄學,就好比其中說的風水,其實是地方的風俗習慣,陰德指的是家風,說的是家庭環境的影響。”

聽我說著,老太太臉上多了些笑意,又問道:“你覺得你佔了幾分呢?”

“我……讀書吧,我自認為相對來說,書我看得還是不少的。”

“多住幾天吧,沒事的話,過幾天你再走。”老太太話鋒一轉,居然提出讓我多住幾天,我不由得一愣,不太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正好這時崔玉的二嬸端著菜走了過來,對我笑了一下說道:“再過三天啊,我媽就過八十五歲的生日了。”

“用你多嘴!”老太太臉色一沉,開口訓斥道。

這一下可是把我嚇一跳,老太太嚴肅起來的時候,看上去有點嚇人,尤其是斜眼看她二嬸的時候,那種眼神我肯定忘不了。

二嬸見老太太生氣了,連忙低頭快步走了出去,給我弄得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場面一時有些尷尬。還好,沒過多久,崔玉的二叔走了進來。

崔二叔進來的時候,看見我稍微停頓了一瞬,神情有些怪異,隨後便被他掩飾過去了,對著老太太說道:“媽!都這麼多年了,還總說她幹什麼?”

“閉嘴!只要我還活著,那件事就忘不了!”

老太太面色發狠,崔二叔表情僵硬,讓我瞬間感覺屋內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不過一分鐘,崔玉進來打破了我的尷尬,隨著菜上齊了,屋內的氣氛也緩和了許多,我和崔二叔、二嬸坐在一側,崔玉帶著兩個孩子坐在一側。

崔玉似乎是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情,笑著倒了兩杯酒,一杯給了老太太,一杯給了我,果然,酒菜齊全了,老太太沒動筷子,他們誰也沒敢動。

“來吧,吃飯。”

老太太拿起了酒杯,我連忙也端起了酒杯,一手託著杯底,一手拿著酒杯,比老太太低了半個酒杯的位置,輕輕碰了一下。

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一口酒下去,這才開始了這頓氣氛有些古怪的飯。

我一直想問山詭吃人的事情,可在這飯桌上,我也是沒辦法開口,只顧著埋頭苦吃。

好不容易結束了之後,崔二叔和老太太各自回了房間,崔玉則和二嬸開始收拾飯桌,我只好自己回了後院二樓上的房間。

抽了根菸之後,我坐著也有些難受,就在屋子裡轉了轉,在走廊的牆上,我發現了一張全家福,照片已經有些開裂,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照片正中間坐著兩個老人,一個就是剛才見過的老太太,另一個應該是崔玉的爺爺了,還有年輕時的崔二叔、二嬸。

另一邊一對男女,懷中抱著一個小姑娘,看輪廓應該是小時候的崔玉,這兩個人應該是崔玉的父母了。

讓我奇怪的是,在崔玉的父母身後,還有一個人,是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孩,不知道是什麼人,不過按照時間來推算,應該是崔玉的小叔之類的,不然年紀對不上。

“你在這裡啊。”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我一轉身,發現居然是崔玉的二嬸,端著一個大碗走了過來。

“啊,二嬸,我這吃完飯坐著難受,就隨便轉轉。”

“也是,剛吃完就坐著,也不舒服,這是崔玉沏的香椿水,她哄孩子呢,你嚐嚐。”崔玉的二嬸對我倒是蠻熱情的。

我連忙接過了碗,然後開口問道:“二嬸,照片上這個人是誰啊?”

二嬸臉色一變,猶豫了一下說道:“那是老太太的小兒子,已經走了三十年了,你可千萬別在老太太面前提起他啊!”

我見二嬸還比較好說話,索性接著問道:“知道了二嬸,他……是怎麼走的啊?”

二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唇說道:“他在山裡走丟了,就再也沒回來。”

我心裡頓時一驚!三十年前,傳說被山詭吃了的人,果然是崔玉的家人,那去年又失蹤的崔鑫………

“不好意思二嬸,我這不該問的,好奇心有點重。”我連忙道歉,做客人這麼問,可是做得有點過分了。

二嬸勉強一笑:“沒事,你歇歇吧,我先走了。”

說完之後,二嬸連忙走了出去,我順著二樓窗戶向下看,二嬸在出去之後,似乎抹了抹眼淚,這二叔二嬸,看著年紀也五十多了,他們的孩子呢?

還有,老太太似乎對二嬸有著不小的怨念,老太太說的那件事,到底是什麼?她們和傳說中的山詭吃人之間,又有著什麼聯絡?

這個神秘的山詭,為什麼會盯上崔玉這一家人呢?

想了想,我還是回到了床上。剛一躺下,我忽然發現這個床的擺放有些不對——我頭對著窗戶,腳正對著門。

腳朝門可是大忌。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算挪一下床,大不了走的時候再挪回來,這樣睡覺,我心裡總是有點不踏實。

還好這床不沉,很輕鬆就把床推到了另一邊,把床和牆對齊之後,一張照片從床墊下露了出來,我下意識地拿起了這張照片。

去山裡作客,發現她家30年失蹤2人,抬起床墊我發覺真相。

照片的背景是這宅子的正門,照片中一男一女,女的是崔玉的二嬸,在二嬸身旁,還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二嬸抱著他的手臂,笑得很開心。

這個小夥子看著應該是二嬸的孩子才對,和二嬸一對比,這孩子身高在一米八往上,白白淨淨的,身材也很壯。

他……該不會就是崔鑫吧?去年同樣在山裡失蹤的崔鑫,我還記得在小橋那裡碰見的一對兄弟,他們口中的崔鑫就住在這附近,高高壯壯的。

雖然沒人證實,但我幾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崔鑫。

也就是說,三十年前,崔玉的小叔在山裡失蹤,三十年後,崔玉的堂弟也在這山裡失蹤,難道說這山詭的厄運,她們家人逃不過麼?

我看著這張照片一陣出神,回想著一路上聽見的山詭傳說,不知不覺地,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我站起來晃了晃脖子。一直低頭看著這張照片,我的頭有點暈,一時間想不出什麼頭緒,我索性下樓,到院子裡抽根菸,清醒清醒。

站在院子裡,一根菸還沒抽完,我就聽見了一陣腳步聲,聲音很小,我轉頭一看,是崔玉家的小丫頭,我連忙掐了煙。

小丫頭跑到了我的身邊,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舅舅!”

小丫頭這一聲,嚇了我一身冷汗!

我忽然想了起來,我和崔鑫很像!同樣是一米八出頭,高高壯壯的身材,就連膚色也是同樣的偏白一些,我也明白了崔玉的二嬸為什麼對我很熱情,有時看我的眼神也有些不對。

而且我今天似乎還住了崔鑫的房間!

我嚥了口唾沫,有些僵硬地抱起了小丫頭。這個小丫頭可著實嚇到了我,這時崔玉也跟了過來,她自然也聽到了那一聲令我毛骨悚然的“舅舅”。

崔玉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道:“上樓吧。”

我抱著小丫頭,跟著崔玉來到了樓上,也就是崔鑫住的房間裡。崔玉看到了床上的照片,連忙拿了起來:“你在哪裡找到的?”

看著有些失控的崔玉,我解釋道:“床不太舒服,我挪了一下床,這照片就掉出來了。”

崔玉把照片翻了過來,似乎不願看到崔鑫的樣子,又把照片塞到了床墊下面。

我皺了皺眉頭問道:“他是二嬸的孩子?”

“對。”

然後我又問道:“老太太對二嬸不滿,就是因為崔鑫失蹤了是麼?”

“不是,奶奶不怎麼喜歡崔鑫,因為崔鑫是領養的。

“二嬸以前懷過一個孩子,但那時二嬸正和二叔在做生意,心思全放在了生意上,沒聽奶奶的勸告,打掉了孩子。

“可後來,二嬸的身體不能再要孩子了,於是就領養了崔鑫。”

我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

“你……”

崔玉有些慌張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我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說道:“我答應你的事,會盡力的。”

我們沉默了很久,最後崔玉抱著孩子離開了。

去年我來到這裡,吃了口飯便匆匆地離開了,我那時對崔玉的家人說,是我父親病了,實際上,我受崔玉之託,幫了她一個忙。

去年的那天晚上,我離開後又悄悄地回到了宅子附近,換上了崔玉給我的衣服,故意在其他的宅子前轉了一圈,然後我就走進了山裡。

他們所說走進山裡失蹤的人,其實是我,至於崔鑫,從來沒有離開過宅子。

崔玉讓我幫忙的時候,我就猜到了她要做什麼,我並沒有拒絕。

後來崔玉又給我發了一個“山詭吃人”的小故事,我還幫她完善了一些細節,果然,崔玉將這個故事散佈得很廣。

可我當時並不知道這個人是崔鑫,也不知道他是崔玉的弟弟,也不知道,他真的跟我很像……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沒有一絲睡意,我一直沒問過崔玉,有些事情也沒有挑明,我嘆了口氣,決定明天就離開這裡,這個地方,著實讓我感到壓抑。

直到天微微亮,我也沒有睡著,我起身來到了院裡,這時太陽還沒升起,我就看見院子中央,坐著一個人。

“奶奶,起這麼早?”我有些詫異,這個時候天還是很涼的,老太太居然在院子裡坐著。

“年輕人,過來陪我說說話。”

我心裡多了一絲不安,可還是走了過去,坐在了老太太的對面。

“你應該知道了很多事情吧?”

老太太這話讓我愣住了,我沒敢回話,老太太嘆了口氣,掏出了一個泛黃的筆記本,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是我以前寫的,送你了。”

我開啟翻了翻,老太太的字跡很是清秀,裡面都是一些怪力亂神的故事,都很短,讓我想起了蒲松齡的《聊齋志異》,還有紀曉嵐的《閱微草堂筆記》。

“哎,應該三十多年了。老頭子走之後,我也生了一場大病,沒過多久,我的小兒子也死了,就被我埋在了後山,我住在樓上,正好能看見他。一轉眼,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老太太似乎只是和我聊聊家常,可話中的內容卻讓我毛骨悚然,我猶豫了一下問道:“他……不是在三十年前失蹤了麼?”

“那是我這輩子,寫的最後一個故事了。”老太太嘆了口氣,眼眶也溼潤了。

“您是說……山鬼吃人的故事?”

得到老太太的肯定之後,我的心裡久久不能平靜,我下意識地掏出了煙,又意識到老太太在我對面,我又放了下來。沒想到的是,老太太居然要了根菸。

我連忙幫老太太點著了煙。

“咳咳!”老太太咳嗽了兩聲之後說道:“你,要小心山鬼啊!”

我一愣,吐了口煙問道:“真的有山鬼吃人?”

“等我死了之後,這宅子和後山的樹林,就只有給崔玉了。這孩子心機重,做事夠果斷,也懂得人情世故。”

我沉默了許久,我想我知道山詭是什麼了。

天亮之後,我便告別了崔玉一家人,離開了這個地方。

一路上我都在看老太太寫的故事,怪力亂神的故事中充滿了隱喻和諷刺,山詭吃人的故事雖然老套,可從古至今,一直都有不同的版本流傳。

直到今天,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半年,我仍然會經常翻動老太太寫的故事,儘管文筆在今天看來,並未有多麼巧妙,但其中的意味深長,值得深思。

對了,崔玉給我沏的那碗香椿水,我一口沒喝。(原標題:《小道怪談:山鬼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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