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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我終於把自己嫁了出去,新郎是一個誠實厚道的眼科大夫。婚禮是按家鄉的風俗舉辦的,早晨天還沒亮,家裡就聚集起熱心的鄉鄰,大紅的喜字從院門一直貼到每件嫁妝上,爹媽還幾次被人抹了紅臉蛋,他們一遍遍擦著,高興得合不攏嘴。

我穿一身大紅的衣裙,頭上戴了珠花,靜靜地坐在裡屋的炕上,直到震耳的鞭炮聲從村頭響到門外。當我在眾人的前呼後擁下走向迎親的轎車時,志鵬一直跟在我身旁,手裡捧著一雙嶄新的紅皮鞋。我坐上車,志鵬蹲下身幫我脫下舊鞋,穿上新鞋,雖然他那雙粗糙有力的大手在微微地顫抖,卻一下也沒碰到我的腳。

按家鄉的習俗,穿一雙沒有挨地的新鞋到婆家,據說一輩子都會順順當當,大福大貴。拎鞋的人本該是孃家兄弟,可我是獨女。前一天我媽去志鵬家說起這事,他主動應承,一大早和菊英穿戴得整整齊齊過來,當起我的哥哥。

接親的車隊出村時,天剛矇矇亮,淚眼模糊中,我似乎看到兩個揹著書包的學童正一前一後急切地向學校跑去……。

志鵬一家一直護送我到新房和酒店,婚宴開始後,我在孃家那桌沒看見志鵬,找個空悄悄出來,卻見他蹲在酒店外面,廉價的西服揉得皺巴巴的,腳邊扔著一地菸頭……

不久,志鵬真的來省城了。

他沒來找我,而是去了一個建築工地。我寬慰自己,既然他這麼心高氣傲、死要面子,還不接受我的“施捨”,就隨他去吧。可每當我路過正在施工的樓房、立交橋,看到那些搬運重物的工人和站在高處黑乎乎的身影,心就不由得一緊,總為志鵬的安全擔心。

一個週末,我找到工地,他正在一個大基坑裡運沙子。他戴頂破舊的黃色安全帽,穿一身不知從哪弄來的已看不清顏色的工作服,由於個子高,在裡面特別顯眼。他彎腰扛起一袋沙子,旁邊的人又給上面摞了一袋,他搖晃一下身子,便低頭弓腰快步向前走去,似乎要早點到達目的地,卸下肩上的重負。

看到這兒,我鼻子酸酸的,突然意識到來工地找他是錯誤的。他滿臉灰塵和疲憊,幹著最苦最累的體力活,以這個樣子面對一個曾經是他的對手、同學或其他什麼,如今衣著體面、生活舒適的城裡人,他的自尊與要強會又一次受到打擊。

想到這兒,我趕緊離開,唯恐讓志鵬看見。一直等到晚上,我在工地旁邊的工棚讓人把他叫出來。他瞄了我一眼,“你來這兒幹嗎?趕緊回吧。”說著轉身要進去。我喊了聲“你等等!”,突然覺得一陣暈眩和噁心,趕緊扶著身邊一架空三輪車蹲了下去。

他兩步跨到跟前,彎下腰緊張地盯著我,“文文,怎麼了,你沒事吧?”我真想衝他大喊,可從嘴邊飄出來的話卻軟綿綿的像是懇求:“不就是沒考上大學,可這和其他農村人比,是你的優勢,你怎麼不換個角度想呢?”

他滿臉都是擔心,急切地望著我,“你哪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那時我剛懷了女兒,知道不是生病,“可能在外面站的時間有點長,沒事……你別在這兒幹了,你可以找其他事做。”他見我慢慢站起來,說話也有了力氣,臉色才緩和下來,點頭同意了我的建議。

送我坐上車,他在車下叮嚀,以後不要再來找他,下了班就好好休息。

(未完,每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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