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訊息

坐在山頭上遙望著遠處，張曉峰心裡一陣堵得慌，背後不遠處就是父母的墳地，十四歲的他看上去有些木訥，歲月的無情讓他看上去比一般同齡大的孩子成熟許多，面板黝黑，只有在他那雙眼睛裡才能找到一絲單純與天真。

在張曉峰八歲時父母在一次去縣城的路上出了車禍雙雙離世，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身邊只有阿黃這條狗陪伴著他，阿黃是他去年在山上撿到的一條流浪狗。小時候他聽父母說起過還有一個姑姑，二十年前去了香港後就失去了聯絡。每天太陽快落山時他都會上山到父母墳前去坐一會，只要到了這裡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人，坐在父母墳前，他都要說上一會話，好想要把一天所有的話都要和父母說完一樣。

今天下午村支書張廣發找到他告訴說鎮裡決定免除學雜費讓他去上學，在張曉峰七歲準備上學時候父母離開了，他也一直沒有上學，知道村支書為了讓他能讀上書沒少在鎮裡費口舌，經過一番努力，鎮上考慮到曉峰悽慘身世背景後決定由鎮裡承擔他上學費用，感謝了村支書後他便帶著阿黃急忙奔上山，把這個來之不易的好訊息告訴父母與他們一起分享。

上了山後他卻沒有了喜悅和興奮，滿腦子都是小時候自己頑皮闖禍後母親孜孜不倦教導的聲音，以及父親領他在河邊嬉戲的聲音，他知道如果父母知道他去上學的訊息後肯定高興的合不攏嘴。

如今孤獨趕走了一切，默默地看了會兒父母墳頭後清理了周圍雜草，坐在山頭上一動不動望著村裡，夕陽下的身影和大山的影子慢慢地融合在了一起。

清水村坐落在四周環山、不足四十戶人家的一個偏僻小村莊，通往外面世界的是村裡好幾代人開闢出的一條環山小路，由於交通不便，耕地又少，村裡的青壯年勞力都在外打工，只留下小孩和老人在一起生活。一條小河靜靜地流淌在山谷中，河水從青城山上流下時被碎石過濾後清澈見底，不時看見河裡有魚群在一起嬉戲追逐，村子由於這條小河得名叫清水村，茂密的樹林和一些叫不上名五顏六色的野花將整個村子裝飾的頗有點世外桃源的感覺。

“曉峰...,曉峰......”山下傳來了呼喊他的名字，可張曉峰一動不動，腦海中全是父母的身影。

“汪汪、汪汪"阿黃望著山下叫了幾聲，舔了舔曉峰的手，告訴有人呼喊他，曉峰這才回過神來，站起來拍拍土，向山下回了一句“來了，”向著身後父母的墳頭默默地看了一眼，便帶著阿黃下山了。

“喔，會高興的。”

張曉峰低頭不語，過了一會才望著天空慢慢地道：“要是我爸爸媽媽還活的話，我也許早就上學了。”

喊他的男孩名叫王強，比張曉峰大三歲，馬上就五年級了，是他從小的玩伴，在張曉峰父母出事後村裡決定把張曉峰家的地給王強家種，王強父親由於身體不太好就沒有出去打工，一直在家務農，張曉峰的生活起居就有王強父母負責照顧。

王強父母把張曉峰接過去和王強一起住，張曉峰十三歲時又搬回了自己的家，在家裡他才能感受到父親的身影和母親溫暖的氣息。

三間半磚半土的新房是父母剛剛建起來的，花費了父母多年積蓄，每到了飯點張曉峰都會準時到王強家報到，到了晚上王強過來和他作伴，自從有了阿黃後每天晚上家裡便多了一個小夥伴，夜間兩個人的悄悄話倒也趕走了白天的孤獨。

坐在半山坡吃著王強從家裡端過來的白麵饅頭和素炒茄子絲，張曉峰陷入了沉默，一天也遇不見幾個人，久而久之他變得有些沉默寡言。

“阿黃剛剛跑進樹林裡不知道去追啥了，快點吃我們過去看看。”

王強望著樹林催著曉峰快點吃，“估計是兔子啥的。”

張曉峰一邊吃飯一邊看了一眼樹林道：“去了我們倆也追不上，一會阿黃就回來了。”

“王叔今天又去村裡去換米和麵了？”

“嗯，鎮上還考慮到了你的生活，多給了兩袋米和兩袋面。”王強道：“鎮上還給了你一個書包和一些文具用品，我掛在了你家門上，吃完飯回去看看，見你不在家，我一猜你就在山上。”

正說著只見阿黃嘴裡叼著一隻碩大的野兔跑了過來，張曉峰三兩下將剩下的飯菜送進肚子，兩人急急忙忙迎了過去。

“快看，還不小。”王強撿起阿黃放在地上的野兔道：“足足有五斤重，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重的兔子嘞。”

張曉峰伸手接過野兔一看，只見這隻野兔渾身上下都是棕褐色，四肢小腿以下是白色，“確實挺重，阿黃是越來越懂事了。”

阿黃圍著兩人，尾巴搖來搖去，好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要邀功一樣，衝著他們倆直吐舌頭。

“走，回去。”王強拎起野兔走過去摸了摸阿黃的頭道：“你吃飯了，阿黃還沒吃呢，正好這隻野兔給它當晚餐。”

張曉峰道：“這麼大野兔，它又吃不完，要不給它剁一半，我們吃一半？”王強看了看野兔道：“算了，看阿黃每天跟著你兢兢業業的，都給它算了，等下回再逮著吧。”

兩人便抬著野兔，阿黃在前面蹦蹦跳跳地開路回家。

回到家天氣已經暗了下來，進屋開啟燈後張曉峰拿起王強帶來的書包 ，粉色的書包有好幾個小兜，正面是個紅色的唐老鴨。

“你別看了，趕緊給阿黃弄吃的。”王強催著張曉峰道：“裡面還有不少東西呢。”

張曉峰伸頭看了看裡面都是一些上學必備的用具，放下書包走了出去給阿黃弄吃的去了。

房子一進門是一間屋子，左右兩邊再各一間屋子，左邊這間中間隔開了成兩個小半間，右邊這間從四分之一的地方隔開了，後面當成一個廚房。原本父母設想把左邊前半間給張曉峰放一張床當成他的小臥室，小兩口就張曉峰這麼一個兒子，從小對他特別疼愛，可是美夢就在進行時被打破了，原本一家幸福的三口人如今只剩下他自己每天都在苦苦掙扎與徘徊......。

父母出事後，父親的發小劉寶山在縣城建築隊當老闆，回來看他時給家裡拉了電，並一次性給交了兩千元電費，臨走時對他說讓他有事就去找他。他現在住在父母那間屋子的炕上，在地下給阿黃用舊毯子安了家。對孩子來說有父母的地方才叫家，張曉峰也是每天大多數時間都帶著阿黃在外面逛遊。

地上零散地放著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王強替張曉峰收拾收拾了地上的東西后走出去一看，只見阿黃前爪扒住半隻兔子正吃得歡，張曉峰把剩下半隻兔子找了個袋子包了起來。

搬了凳子兩人便坐在院裡看著阿黃進餐，“小強哥，我十二歲才去上學，別人不會說什麼吧？”張曉峰問道：“你十五開學已經五年級了，我十四才上一年級。”

王強看了張曉峰一眼，只見他雙手抱膝，原本天真無邪的眼神此時有些無助和呆若木雞，“沒事，別人都知道你和他們情況不一樣。”安慰地說道：“老師們都會幫助你的，等開學了你和我 走，我把你的情況和老師們說說，你也不用擔心什麼。”

“真的嗎？那我到時候就跟著你了。”張曉峰看著阿黃快吃完了說道：“我去給阿黃取點水來。”

當阿黃吃完半個兔子喝了半盆水後對兩人撒嬌，回到屋後兩人聊了會小時候的事後準備睡覺，記得王強剛來做伴時兩人睡覺還戰戰兢兢的，只有在枕頭底下壓了把菜刀才敢入睡，現在兩人相對都大了些，再說還有阿黃陪伴，就沒有那麼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