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上海整形科技周乳房整形論壇上

唯一的民營醫院講者

和美沃斯醫美大會的熱熱鬧鬧不同，上海九院主辦的一年一度的國際整形年會，顯得有些高冷，是醫美界的陽春白雪。

雖然這個年會更名為“上海整形科技周”，仍然是少數學術專家們自己的盛會。這樣的科技盛會，對民營醫院的醫生們，並不十分親近；民營醫院的醫生，也鮮有機會登上這個講臺。

乳房整形論壇裡一共9位講者，只有一位來自民營，他是北京聯合麗格第一醫院的楊大平教授。他說：“要不是因艾爾建假體商主辦了它的衛星會，我也沒有成為講者的機會。”

謙謙君子楊大平，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妥妥的帥哥一枚。他平時話不多，做事認真，進退有度，保持著學者的儒雅與詼諧。自從2019年7月部分毛面假體存在癌變風險（即有與乳房假體相關的間變性大細胞淋巴瘤（ALCL) 的風險）被召回，他在業界開始大力推廣現代光面假體，由於新的光面假體的物理特性在中國美容外科界鮮為人知，國內大部分整形外科醫生習慣採用毛面假體。楊大平結合十年來應用光面假體的經歷和新的光面假體發展理念，率先在國內完成與現代光面假體相關的假體安全性研究（Short-term safety of Natrelle silicone smooth implants in China:a preliminary retrospective study），該研究論文在2022年上海九院整形外科科技週會議上作報告，並將在 Aesthetic Plastic Surgery 待發表。

“做學問，應該與公立私立無關。”楊大平用比較婉轉的方式，對醫療界乃至學術界的雙重標準表達了不滿。從2017年至今，他寫了5篇關於面部提升手術技術改進與創新方面的學術論文，都發表在國際專業期刊上，而且全部被SCI收錄。

“當然，雙重標準並不僅僅是學術界。前幾天我接受教育電視臺的採訪，談了談學生暑期整形的話題。節目播出來的時候，我的介紹變成了‘某民營醫院整形專家’，而八大處國貿門診部的醫生，則詳細寫出了供職的單位名稱。其實那個記者不知道，八大處國貿門診也只是國企辦的機構，掛著醫科院的牌子，便讓媒體高看一眼。”楊大平自嘲地笑了笑，“我們這些幹了30多年的老大夫，一旦離開公立醫院，就變成二等公民了。”

我曾經問過楊教授：現在到了民營醫院，為什麼還會抽出時間來寫學術文章，而且還全都是英文的，動力是什麼？

楊大平的回答令我多少有些意外。他說：其實沒什麼動力，以前在公立醫院的時候，一年就能寫十篇；一旦離開公立醫院，國內的學術會議和研究項目就沒有自己的份了，倒是國外的同行們沒有雙重標準，他們希望我把在國際學術會議上的發言發展成論文。這些論文就是這麼來的。沒想到的是，還真有患者拿著這些論文來找我做手術。

他接著說道：2017年曹誼林教授創建的“醫美夢之隊”醫生集團，與聯合麗格集團牽手，成立了北京聯合麗格第一醫療美容醫院。我當年榮幸地加入此醫生集團，並在這所醫院一干就是五年。五年來，我切身感受到了創業的艱辛，也切實體驗到了經過辛勤耕耘所帶來的收穫與喜悅。可以說，我們基本兌現了醫生集團成立之初的諾言，即依靠醫生的精湛技術為求美者提供優質的服務來實現醫生的價值及職業成就感，從而獲得有尊嚴的收入。

02

選擇加入醫生集團

是外科醫生創業的一種理想選擇

楊大平教授是那種永遠不會主動待在C位，但卻是圈子裡待得最久的那個人；交朋友也是如此，永遠不會是某人最好的朋友，但卻是最久的。

有這樣的朋友或是合作伙伴，是不是很舒服？是不是日子越久越舒服？

這一點，恐怕曹誼林教授最有體會。當初，曹教授振臂一呼，組建醫美“夢之隊”醫生集團的時候，一呼百應，不少大牌教授群情激奮，獻言獻策，但是大部分人並沒有真正想明白醫生集團下海創業，到底意味著什麼？對風險與困難更是缺乏足夠的認知與心理準備。楊大平是最寡言的那一個，而且總是待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默默地跟著幹。

他說在三種情況下，他會離開：第一，曹教授離開了，他也可能會離開；第二，曹教授認為他沒用了，他會離開；第三，自己身體不行了，會離開。這真真應了《道德經》第二十六章所言：“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頗有古人安於其中，又超然物外的風骨。

我發自內心地羨慕曹誼林教授，人生能得這麼一個知己，是不是足矣？

他說他自己不是帥才，是個將才，只能採取跟隨的策略。表面上看，加入醫生集團，也是上班下班，接受組織上的管理，但是，創業醫生與供職醫生，還是有很多不同。

我想，最大的區別就是責任感的不同。當然，作為一名合格的醫生，對自己的患者負責，是沒有疑問的，這是“醫者仁心”的職業要求，也是行醫的基本價值觀。但是創業醫生就絕不僅僅是對自己的患者負責那麼簡單，他要對整個機構負責，並以主人翁的姿態對待自己和他人，不管是以何種姿勢進入創業醫生隊伍的，責任的外延都被一下子擴大了。

楊大平的例子十分典型。他選擇的創業方式是加入醫生集團，這也是大多數有學術地位的專家級醫生都會走的路，因為他所從事的手術項目，離不開團隊的支持與協作，無論是面部年輕化，還是乳房整形，不是一般的中小型機構可以開展的。

在醫生集團裡，雖然大家當初都是一腔熱血，但是時間一長，每個人的想法都會發生變化。醫生創業本來就不是來掙快錢的，很少有人能像楊大平那樣堅守下來。5年的時間，他眼見人來人往，如今，他開始享受這份堅守帶來的喜悅。

對於楊大平這樣有著35年從業經歷的整形外科主任醫師的人，有著長期擔任三甲醫院整形外科主任、教授和博士研究生導師的經驗，以及曾經的傑出青年稱號，他起初並沒有把來北京“創業”看得太難。他說：“我在2017年8月初來北京時曾經寫了三篇微博文章，以我的解剖背景為切入點，展開了一幅外科生涯跌宕起伏的‘畫卷’，對我從業35年的外科經歷和學術成就梳理了一遍，曾胸有成竹地認為：憑藉醫生集團學科帶頭人曹誼林教授的成就和威望，以及其他教授們在諸多整形美容亞專科領域的知名度和影響力，加上我在面部年輕化方面的專業特色，我們一定有機會大展宏圖。”

然而，事情並不像想象得那般美好，公立醫院專家出來創業，都要經歷艱難的市場化轉型。這種轉型絕非說說那麼簡單，能否熬得住最初的寂寞，對這些本已功成名就的大醫生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感慨道：儘管我的技術擁有業界知名度和影響力，但與醫美市場的契合度是否一致？如何滿足求美者的需求？如何與求美者認知度達成共識？這些都有待於市場驗證。經過一年多的挫折和糾正，通過不斷打造醫生個人IP，提升技術品牌的傳播力和影響力，以及逐漸提高求美者的滿意度，進而達到佔據部分北京市場並輻射全國多個地區，慕名而來的求美者接踵而來。

堅持了5年，他在北京聯合麗格第一醫院完成的面部年輕化手術近1000例，相當於來北京之前10年的總和。

03

少有的能在不同領域

都能突破的專家

楊大平教授是我所見過的美容外科專家裡，少有的能在不同領域都有建樹的醫生，即面部年輕化和乳房整形，同時成為知名IP。這裡所謂的“領域”，只在消費醫療範疇裡討論，其中摻雜了許多消費與經營的成分。

記得當年在這個問題上，我與楊教授有過相當大的分歧。在他的業務一直處於低迷狀態的那段時間，我勸他要在擅長的領域裡選擇出一項精品術式，進行有針對性地推廣與消費者教育，這樣才有可能在儘可能短的時間裡有所突破。我當時的建議是：要麼選擇面部年輕化，要麼選擇乳房整形。因為進入消費醫療領域，就醫者不是來看病的，而是來求美的，在她們眼中，是一種消費行為。有消費就必須有競爭，就不能容錯，就應該拿出最精品的術式，以便在競爭中取勝；而一個人的精力有限，能在一個領域裡出彩就很不錯了。

但是我似乎並沒有真正說服他。他有倔強的一面。之後我選擇了暫時性的妥協，心想，那就讓他試試吧，最後市場說了算，總能留下一個強項，這也是幾乎所有公立醫院的專家下海的前期都要經歷的過程。

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在兩棲作戰的情況下，都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成績。

美容外科涵蓋範圍廣，亞專科越分越細，其中假體隆胸一直是美容外科的熱門領域，競爭非常激烈。楊大平曾於1989年在北京整形外科醫院進修時，跟喬群教授學習乳房整形技術，除了出國那五年，在國內執業期間一直在做乳房整形手術（包括隆胸，乳房縮小及乳房再造）。乳房整形手術一直是他的專業特長，也一直是中華醫學會整形外科專業委員會乳房整形學組的委員。

由於假體隆胸手術的效果與產品質量和性能密切相關，各種手術後併發症不斷出現。縱觀假體發展歷程，可以說，乳房假體的發展歷程是伴隨著併發症的出現和改進而更新換代，是伴隨著各種警示或禁令的頒佈和解除而前行的。所以，楊大平才有了本文開頭提到的研究課題，以及成了做光面假體量最多的外科醫生。

楊大平感慨：人生如棋。

高考作文有一個題目是圍棋的本手、俗手、妙手，怎麼理解這三個詞？本手，首先是基礎紮實，當然下圍棋要背很多很多定式，定式掌握好才能走得正確，這是本手，如果連本手都掌握不了，就談不上妙手，換句話說就是一定要打好基礎，不能在空中建房。

妙手指的是在圍棋對弈中，出人意料的精妙下法，其特點為創新，常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收穫。俗手是指經不起推敲的招法。 同“妙手”相反，沒有特殊創意。俗手從表面上看有利於己方，其實更有利於對方。此下法易被低水平棋手採用而不知其為下乘，故稱之為“俗手”。

他的理解是：下圍棋應該掌握分寸，學會本手應對，避免俗手，追求妙手。涉及到醫美行業，迴歸醫療是本手，盲目跟風是俗手，不斷進取才能創造妙手。

這個比喻非常精準。消費醫療的醫生，在公立醫院完成“本手”訓練，到了市場上，則應該給廣大就醫者提供“妙手”，而不能用消費者“練手”。

當然，歷史不存在假設，至今我仍然認為楊教授的例子並不具備推廣價值。要是當初他只選擇了一項特長，無論是面部年輕化還是乳房整形，單點突破，現在是個什麼局面呢？

04

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楊大平教授身上有典型的中國知識分子的氣質，跟他接觸時間一長，就能體會到這種溫潤的氣息，讓人感覺舒適而自然。

孔子盛讚“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不僅強調“訥於言”，更強調“敏於行”。孔子的意思是：說大話容易，做成事困難。醫療服務，尤其是醫療美容，不僅僅是醫學，更是社會性事物，表面上看著簡單，實際上卻是千頭萬緒。

興一利除一弊，在醫療美容領域可謂千難萬難；許多時候是有一利必有一弊，看起來是做件好事，實際上可能會帶來更大的隱患。乳房假體從毛面向光面轉向就是一個明顯不過的例子。這些需要學者的堅韌努力，不需要傳媒的指指點點。

中國文化傳統的君子大都講究從正心、誠意、修身開始自己的人生旅途。醫療美容所有的最後實施、價值判斷、道德倫理、技術能力、人心揣度最後都落在醫生身上，因此做一個醫中君子千難萬難，絕對需要大智慧、大定力、大願心才可以做好。

以對術式和材料的選用為例，時移世易，眼前好的，並不代表將來也好；對有些人好的，並不代表著對其他人也好。行醫行到高絕處，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不加深思和認真實踐，很難理解做事之難，也不會有長遠眼光。

這時候，中國傳統的價值觀和方法論就難能可貴：少說話，勤觀察，理清頭緒；重實踐，多做事，識得輕重緩急，走正確的路。只有知道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才能興利除弊，造福行業和求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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